87密谋挖地道(2 / 2)

拿去。”

元善见没有扶他。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刘思逸,又看了看围坐在案前的其他人。加上自己一共七个,画上也是七个。

他没有说话,抬手吹灭了案上的孤灯。殿内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那卷《云台山图》还摊在案上,黑暗中已分不清画上的七贤与殿中的七人。

窗外夜风掠过宫墙,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一道极细的缝。一线暖黄的光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像一根被失手折断的金线。李嫔端着参汤侧身而入,反手合拢门扇,裙摆擦过青砖,沙沙的,像夜在翻身。她没有带宫女,脚步比寻常还轻几分。

“陛下。”李嫔的声音很低,“夜深了,臣妾熬了参汤。”

元善见没有回头,仍坐在那片黑暗里,声音沙得像砂纸蹭过木面:“你怎么来了。”

“臣妾睡不着。”李嫔把参汤轻轻搁在案上,“见您殿里灯还亮着,就熬了一碗。”她看见了案上摊着的那幅画,没有问,只是伸手将画卷轻轻拢起,卷好,搁在案角。

然后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将他两只手都拢进自己掌心里。元善见的手很凉,李嫔低下头,呵了一口气在他指尖,搓了搓,又呵一口气。

“手这么凉。”李嫔轻声说,“您又坐了很久没动。”

元善见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一片被焐暖的叶子慢慢回软。“朕……”他开口,又停住。李嫔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些:“参汤要凉了。”

元善见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紧到李嫔指节微微泛疼。她抬起头,撞见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泪,但红了一圈,眼底沉着一层极深极厚的倦意,从骨缝里往外渗。

“朕没有关窗。”元善见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李嫔侧头看向窗棂,果然半敞着,夜风正从那道缝隙里渗进来,吹得烛台上的残烟斜成一线。

“臣妾替您关上。”

“不用了。”元善见的声音很轻,“朕只是想吹一吹风。”

李嫔没有再动,只是把他两只手都握得更紧了些。“在想什么?”

元善见沉默了一会儿。“吹风能让朕清醒。”他顿了顿,“风比朕自由。”

李嫔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抬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他掌心的凉意被她的体温一寸一寸浸透。

“参汤还在案上,凉了就白熬了。”

元善见看了李嫔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熬的,朕喝了这么久,从来不会白熬。”

李嫔弯了弯唇,没有松手:“那您快喝吧。”

元善见没有端汤。他把李嫔拉进怀里,将脸埋进她肩窝。李嫔的肩膀很窄,撑不起他的江山,但刚好够他靠一会儿。

“陛下,”李嫔的手指穿过他发间,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臣妾都在。”

元善见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朕知道。”

又过了很久,元善见才慢慢松开李嫔,低头看她的脸。门缝里漏进来的那道光落在她眉眼间,镀了一层极淡的暖边。他抬起手,指腹从她眉梢滑到下颌,极轻极慢,像在描一幅舍不得合拢的画。

“朕让你受委屈了。”

李嫔握住他那只手,轻轻摇了摇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臣妾不委屈。”

“朕已经护不住什么了,”元善见说,“朕不想连你也护不住。”

李嫔的眼眶忽然湿热,咬着唇把脸贴在他心口,不让他看见。“陛下要好好活着。不管发生什么,臣妾都在。”

元善见低下头,下巴抵在李嫔发顶,鼻尖一酸,闭上了眼。

“参汤真的要凉了。”李嫔轻声说。

元善见没有睁眼,只是笑了一下:“凉了朕也喝。”

李嫔没再说话,靠在元善见怀里,听他的心跳。参汤在案上渐渐凉了,烛火在门外渐渐暗了。

窗外夜风穿过廊下,檐角风铎响了一声,又一声。

远处更漏沉沉,把时间磨成一圈一圈往下沉的涟漪。

天快亮了,元善见还不愿松开她。

他忽然想起方才吹灭烛火之前,案上那幅《云台山图》还摊开着。前朝的竹林七贤,以为躲进山里,便能避开尘世的刀斧。

而此刻,刀斧就悬在他头顶。自己怀里只有她。

他不知道哪一种,更算得上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