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2 / 2)
凄凄惨惨道:“十叁娘忠心耿耿,到底…还是命贱如虫,可以轻易被…抛弃。”
话音未落,她的头便垂了下去,那双眼睛依旧睁着,涣散的瞳孔残留的最后一道目光,缓缓移向萧胤誉。
她无神暗淡的眸子里,只剩下那双靴子。
总能让她想起,更年幼时,在雪地里,冻得几乎僵死,饥肠辘辘,只能靠着抓雪填肚。最后趴在地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晕死前,忽然出现一双靴子。他声音带喘,咳嗽不止,缓缓放下一块糕点。
柳十叁死了,这下真是死无对证。
萧楚澜站在原地,只觉一阵彻骨寒意从脚底涌至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该怜柳十叁,还是该怜自己。她什么时候效忠太子的?为什么又要以一个必死的结局,将弑君叛乱的罪名烙在自己身上?
萧楚澜很讨厌背叛。
现在柳十叁死了,死前也指认了萧楚澜。皇帝的目光落在萧楚澜身上,他缓缓开口,“你可还有话要说?”
“儿臣…无话可说。”
“那,”皇帝抬手,“来人——”
“陛下!”
贵妃泪流满面,扑到御前跪下,死死攥住皇帝的衣袖,声音急促,眼中满是恳求:“陛下,您不能啊!澜儿是你的亲生骨肉!自幼在您膝下,他什么性子您难道不知吗?他孝顺您,敬重您,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她的声音越来越抖,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陛下!这是有人要害他!您看不出来吗?!”
下面,萧楚澜的舅舅,梁将军也跪下,求陛下明鉴。
两人情真意切,可皇帝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来人,贵妃情绪激动,不宜在此久留,扶她下去歇息。”
两名内侍便上前,一左一右将贵妃搀扶而起,贵妃挣扎着为萧楚澜求情,可被强迫着半搀半拖地离开了这里。
萧胤誉见状,慢慢坐了回去。
皇帝看向萧楚澜,面容苍老了几岁,捏着鼻子,虚弱地抬了抬手,“来人,将他带下去吧。”
“陛下!”
一道清朗的女声响起,夏鲤从席间站起身来,镇静自如,仿佛方才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
她迎着众人目光,走到殿中央,向皇帝行了一礼,抬起头,掷地有声道:“陛下,舞女薛琪,没有死。”
夏鲤抬手向殿外示意,便见两个侍从搀扶着一个女子缓缓走来,那女子身上披着衣服,但能看见里面缠着白布的腰腹被血染红,面色惨白如纸。
她咬着牙走到殿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抬起脸来,与柳十叁方才假扮的模样,一般无二。
真正的薛琪。
萧胤誉的手一紧,死死攥住了座上扶手。
“民女…薛琪,叩见陛下。”声音很是虚弱,但她目光坚毅,认真道:“静王殿下…他是…冤枉的。”
皇帝目光在夏鲤与薛琪之间游离,最后沉声道:“有何冤?说。”
薛琪伏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下,她哽咽着,将身上的伤露出,腰间被捅得满是血液,虽经过包扎与处理,但依旧刺目惊心。
“民女在前往廊房的路上,因着看景色入了迷,落了单。被一个女人从背后制住,拖到僻静处,扒了民女的衣服,易容成民女的模样。还要以绝后患杀了民女!她一刀就要捅向民女的胸膛,但民女躲得快,只被捅到腰腹。她欲要再补上一刀时候,恰好听到脚步声…”
薛琪抬头看向夏鲤,而后继续伏低身子道:“正是这位李姑娘。那要杀我的女人怕惊扰了人,便把我绑起,堵住我的嘴,丢到一个角落,想任由民女自生自灭,若不是血腥味太重,李姑娘怕是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看着二人,他盯着夏鲤,“既是如此,那萧楚澜又有何冤可言?”
薛琪啜泣一声,差些崩溃哭出,但还是尽力压抑自己的失态与后怕。“民女被扒衣服的时候,实在不明白我与那女子有何仇怨要她下此毒手!便在拼着一口气,问她为何如此。那女人看了民女一眼,说了八个字。”
“哦?哪八个字。”
“为了太子,安心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