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次日中午才醒来。
是的,程老板失业了。
现在的他,没有第二天要去拉开卷帘门摆正招财猫的任务,自然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
可卡里的钱还差将近一半,程叙生不得不再次考虑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他没有漂亮的学位证书,高薪的精英工作不会要他,程叙生靠在桌前,盯着眼前白花花的墙面愣神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曾几何时,这面墙上贴着一张“我要上美院”的纸条。
程叙生“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扭头扎进衣柜翻箱倒柜,不一会,捞出来一本很厚很厚的本子。
本子被翻开,里面全是程叙生的画。
最后几张画皱皱巴巴,他记得自己当时边哭边把它塞进衣柜的最角落里,试图一辈子不再打开。
程叙生摩挲着本子,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盯着“红枫叶画室”的童话界面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按下拨通键。
他曾和那里的老板聊过几句,那里的老师工资待遇貌似很不错。
心比天高的程叙生决定试试。
“喂,宁姐。”
“哎,程老板,我订的丝巾和文化衫货齐了吗?”
程叙生吸了吸鼻子:“齐了,今天下午我给您直接送到画室吧?”
“这多麻烦你。”
程叙生没吭声,在心里默数三声。
“那真是麻烦你了啊。”
“欸。”程叙生应道。
谁也没想到,这是程叙生这些年最后一次被称为程老板。
黄昏时分,程叙生拎着一大包文化衫和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开“红枫叶”画室的大玻璃门。
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和他错身而过,嘴里抱怨着“不想上课”。
宁姐从最里面的教室推门走出来,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周围的孩子们见她出来,活像是见了鬼,乌泱泱四散着冲出大门,程叙生被撞得险些没站稳。
“孩子们怕老师,见笑了啊,程老板,辛苦你亲自来,进来喝杯水?”她接过程叙生手里的东西,客套道。
往常听到这些话,程叙生都会摆摆手婉拒,但这一次,他一口答应下来。
宁姐挑挑眉,脸上笑容不变。
“里边儿请。”
程叙生跟着宁姐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坐在明黄色的软包沙发上,宁姐当着程叙生的面笑着拆开丝巾的包装盒。
“真漂亮。”
程叙生笑得僵硬,放在裤子上的手微微攥紧。
“不过,”宁姐话头一转,“程老板原来可是很见外的,今天倒是跟我亲近啊。”
说着,她把包装盒反过来,轻轻摇了摇。
盒子里喀拉喀拉,很明显还有东西。
宁姐把盒子推回程叙生面前,仰靠在另一边沙发上等待他的解释。
“难道是程老板在跟我合作多次后对我暗生情愫,准备嫩草吃老牛?”
“不是不是!”程叙生连忙摆摆手。
“那是?”
程叙生斗不过老狐狸,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
“我总要知道,这盒子里的,是小礼物,还是贿赂我的赃款吧。”
“宁姐。”
宁姐终于不说话了。
“我把店卖了。”
宁姐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
“最近家里出了情况,急用钱,没办法。”
宁姐点点头,没再深究原因。
程叙生继续道:“我和您也谈了这么多次生意了,您看,我这文化衫画得还不错的。”
宁姐皱了皱眉。
像是要证明自己画的真的不错,程叙生从袋子里掏出一件,抖了抖,展示道。
“您看。”
“程老板,”宁姐抬手阻止了程叙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来我这儿工作吗?”
程叙生把衣服放下,露出有些羞赧的神色。
“是。”
宁姐盯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半晌,轻笑一声。
“你给我看你画的文化衫,除了是想要面试老师,我想不到别的答案,总不能是来当保洁的。”
“是。”
宁姐眼底的戏谑更深。
“程老板,我们合作很多年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二十岁,二十岁,就自己开店卖衣服,年少有为,我很佩服你,但我想,二十岁就已经开始工作的人,应该是没有大学毕业证的?”
程叙生几乎快要不能呼吸,话堵在嗓子眼里,不知如何作答。
“可是我这里当老师,是需要大学毕业的,我画室的所有老师,都可以画出这样的文化衫,我为什么不去找他们画呢?”
“因为他们有大学学历,要贵一些。”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银针挑断程叙生早已迟钝生锈的自尊心,久违地,他再一次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