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擦擦眼角。
“您太抬举我了,今儿也是我头一回跟出来办事,有不成的地方请您只管点出来,无论如何得把您家的事儿办好。”山君从主位看到小杌子,若有所思。
昨日天枢星才传话说起一些怪事,道是港内近来祭祀之风渐起。若是老老实实四季祭奠自家先祖与殉国英灵也就罢了,无非银钱上破费一二,偏偏祭得总是路边那些孤魂野鬼,这就很奇怪。胡堂主放着麾下仪倌不用非要登门找客卿顺带再搂个救活人的医者……前前后后加在一处,她这是有话想让月海亭知晓但又不好明着说。
李老太太垂下眼睛笑得慈祥,疑似她儿媳的中年女人干巴巴赔笑,少女依旧低着头。
按道理讲哪怕只是受雇前来的人,这会儿主家也得打起精神不能让话掉到地上。然而山君说完话之后室内便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再也没有谁发出声音。
如今璃月人在室内用作照明的早就不是油灯了,那玩意儿光线昏暗不说还会烧出极熏眼睛的烟气。那灯座子灯罩子只是样貌古旧,内里完全是另一种东西,纯纯为了符合老璃月人的审美。然而李家内宅却不知打哪儿翻出堆古董样的老油灯放在室内四角点亮,影影绰绰照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第204章
山君与李家三位女士无言对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忽然听到门外管家前来回话。说是明天一早待客的灵棚牌位以及各种祭祀用品都已经齐备,考虑到老爷子已到随心所欲的寿数才走,家里商量着多多添些纸扎,也好叫赶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们看到子孙的孝心。
李家的老太太冷笑一声:“既是交给你们,尽心办就是。”
坐在她下首处的中年妇人叹气:“劳你把账目记清楚,回头也好与往生堂核对。”
说着她看了眼山君,后者面无表情的立刻看回去。
有事?
“家里乱糟糟的,让您见笑了。”被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大舒服,中年妇人强行把嘴角往上挤挤,没话找话。山君移开视线淡然道:“没有什么,府上已是规矩极严的人家了,整个璃月港内也数一数二。”
话是好话,就是听着总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讲究规矩这种事,那得是多古板守旧的人家才好意思拿出来当做资本炫耀?往生堂的知宾应该是这种调调么……拐回头一想做白事的说话行事阴气沉沉似乎又很正常,她不知所措的朝主位上看了一眼,老太太双眼微阖像是睡着了那样。
“咳咳,”中年妇人轻轻咳了一声,老人立刻睁开眼睛:“几时了?”
“戌时二刻。”回答的是那个一直低头用手帕擦眼睛的少女,影影绰绰的昏暗火光中山君注意到她眼角上似乎有片肉红色。
受伤了?还是……胎记?
“辛苦姑娘陪着我老婆子枯坐,”老妇人这话是看着山君说的,她也只是抿了抿嘴角略微低头以示容让:“应该的。”
说老实话,胡堂主充当掌事分派人手差事,便宜爹临时客串下风水先生,这都没什么,完全可以用“事情紧急”解释。但这边儿丧家既不说话也不开口请人走,就很不对劲了。除了堂主进门儿时问的那句“孝子贤孙”外山君就只看到这堂内坐着的老中青三个女人,李家难不成再也没有一个近亲了吗?父亲去世安抚母亲合该是儿女做的事,儿子没看到,女儿也没看到,请来一个只会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的知宾还就这么跟着一块发呆,这到底是谁要办葬仪。
对方似乎很沉得住气,巧的是山君同样沉得住气,两厢又不言不语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子,那中年妇人到底没熬住:“我瞧姑娘品格样貌,不像小户人家的女孩儿,怎么进了往生堂做事呢?”
这话说得上首处那老太太都把脸给挤皱巴了,面前这个陌生姑娘不像小户人家出身,难道胡堂主胡桃就很拿不出手吗。璃月人最讲究实在,只要往生堂开的薪水足够,究竟是在月海亭当秘书还是在白事一条龙当演员区别只在于爱好。都什么年代了还“小户人家”还“出身”,凝光继任天权之位的时候没通知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