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军喊了一声,这家伙立刻扭头转身颠颠颠的跑走,脚步渐行渐远,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不过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大夫们又组团出现。
这回他们带着药带着弟子,一群鹌鹑似的年轻人贴墙站着,人手一只本子埋头沙沙沙的写,生怕被点到名字回答问题。为首的还是那个矮墩墩的少女,她大概是个负责分发药品的,据说乃是仙家血脉。但就泽泻这段日子里的观察,这小家伙大概是个吉祥物。
大夫嘛,脑门不秃头发不白的能顶什么用?
“换了新药方,明天有用药后的测评。”她收回药碗,“对了,等会儿会有千岩军来帮你搬家,有什么贵重物品自己收拾一下。”
搬家?搬去哪儿?
“为什么?”泽泻“腾”一下跳起来:“我能离开营地了?”
另一个发色很有特点、脖子上还攀着白蛇的人张嘴解释道:“抱歉,你暂时还不能离开。搬家的原因是这个居住点里已经没剩什么人了,大家统一住在一处,热闹一些也方便医者及时看诊。”
居住点里……人已经不多了吗?
我为什么还没有痊愈?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他难耐的舔舔牙齿,手掌张开合拢,又张开又合拢,一层燥热的汗凭空出现。
“你有家人的联系方式或是住址吗,好好想想明天告诉我们。”少女的眼睛很漂亮,那种接近秋季天空的蓝,亮闪闪的好似名贵宝石。
泽泻动动手指,想象着揉捏那对眼球的触感,软软的很有弹性,应该会是凉的但又很滑。
“也许有吧,我不确定。”他意兴阑珊的低下头,大夫们嗡嗡嗡的说了些安慰的话,泽泻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听。
“明天检查的时候把你家的地址以及亲人信息告诉我,如果有人来接的话我会考虑允许你提前离开。”少女说了这句话后率先离开,挂着蛇的青年笑着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出去。
结束了对这个居住点的巡查,山君摇摇头在“泽泻”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叉。
“他的情况没有好转。”有了前面那个男人的例子,越是待人温和的病重患者就越需要医者仔细观察,要看他究竟是真的天性温和还是撑着张温和的皮假装自己痊愈。
忡槿也摇摇头:“恐怕不仅仅是病情的原因。”这几个月下来接触了这么多病人,哪怕此前在这个领域一无所知现下多少也有了几分感触。
那个人不对劲儿。
“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之前那些测试结果恐怕得打个折扣。”其他大夫也不瞎,沮丧归沮丧,面对病人想的还是再救一下。
“并入重症区,除了室外活动时间不要让他长久地和其他病人待在一处。”这是个被忽略了的危险源,如果不是先前那起凶案说不得最近几日泽泻就会被放出治疗站,人一出去想找可就难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期间突然失控。
他知道自己有了不好的念头,但是不加阻止继续任其发展,这不是病人想不想控制,他控制不住。
无论对泽泻自己还是他周围的人来说适当干预隔离是有必要的,谁的命又不是命来着?其他那些要么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要么脑洞宽得没边儿的病患反倒没有他这样子危险,有的人一天天下来过得还挺乐呵,像这一类病人发病多半伤己,某种角度上来说算是损失最小的。
大夫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地方没有一言堂,但凡与治疗有关的事儿都得商量着来,哪怕负责人也一样。
山君忙完这一圈把写病历录医案的事儿一把推给前辈们的徒弟,自己溜溜达达去找便宜爹蹭饭——都是大锅菜,但爹碗里的就是比别处的要更好吃些。
千岩军也在做撤离的准备,等他们一走这里将由月海亭的文员与七星麾下的商人接手,可以预见过不上几年又会是个兴旺发达的人类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