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婉倒在玄冰狱入口的瞬间,身后冰道中便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
箫云是和乐擎几乎同时追到。
他们停在离她叁步远的地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谁也没有立刻上前。
冰面上,游婉蜷缩着侧躺,淡青色的衣襟已彻底被鲜血浸透成暗红。心口处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血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褪尽,只有睫毛上凝结的冰珠,在幽蓝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就那样倒在那里,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二人站在血泊边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失去。
不是计划失败,不是药材损毁,而是“游婉”这个人,这个会折纸莲花、会笨拙安慰人、会在月光下仰着脸说“我喜欢你”的女子,正在他们眼前一点点熄灭生机。
乐擎先动了。
他走到游婉身边,单膝跪下,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停住了。指尖悬在半空,颤抖着。他看着她心口那片刺目的红,看着她灰败的脸色,喉咙里发出破碎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怎么会……”他喃喃,“流了这么多血……”
箫云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游婉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空茫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最深处的冰裂声。
“心血引。”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用了禁术,强取心头精血。每滴心血都蕴含本命生机……她取了至少叁滴。”
叁滴。
足够让一个筑基修士根基尽毁,让一个凡人当场毙命。
而她,一个刚刚摸到铁骨铮鸣门槛、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女子,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取了。
“还给我们了……”乐擎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她说……用血还清了……”
箫云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起某种近乎疯狂的决定。
“带她回去。”他声音冰冷,“她不能死。”
乐擎盯着他:“然后呢?继续养着,等她恢复些再取血?”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两人脸上。
箫云是的指尖颤了一下,覆盖伤口的冰层出现细微裂痕。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不取血了。”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窟深处凿出来的,“阿擎,我们不取血了。”
“用别的办法。”箫云是目光落在游婉脸上,又移开,看向冰狱深处,“用……那些魔典里的办法。”
乐擎瞳孔骤缩:“你疯了?!那些邪术——”
“比取她的血更疯吗?”箫云是反问,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乐擎哑口无言。
是啊,还有什么比逼得一个活生生的人自剜心口更疯?更邪?
两人沉默地对视。在游婉微弱的气息中,在满地刺目的血迹里,某种共识在无声中达成——那个谋划了数年、执行了数月、以为天衣无缝的“药引计划”,在这一刻,被他们亲手埋葬了。
不是因为它错了——它一直都知道它错了。而是因为它带来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箫云是俯身,极其小心地托起游婉的肩膀和膝弯,将她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手臂发颤。血染红了他的白衣前襟,温热黏腻,透过布料烫着他的皮肤。
乐擎站起身,想帮忙,却不知该碰哪里。最后只是伸出手,悬在游婉身侧,一道温和的阳炎灵力缓缓渡过去,护住她心脉——这是他唯一还能为她做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玄冰狱。来时各怀心思,走时满身罪孽。
箫云是没有带游婉回听竹苑,也没有回他平常修炼的洞府,而是抱着她,径直走向清寂峰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崖壁。
他在崖壁前站定,单手结印。复杂的冰蓝色阵纹在崖壁上浮现、流转,最终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裂隙内,是向下延伸的石阶,石壁两侧镶嵌着发光的月白石,照亮前路。
这是一处连宗门卷宗都未曾记载的秘地——清寂峰初代剑修留下的闭关密室。历代只有峰主或指定传人知晓。箫云是成为金丹真人后,闭关前师尊才将此处传给他。
乐擎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密室不大,但灵气充沛,且有极强的隔绝效果。箫云是将游婉轻轻放在石床上——那石床并非凡物,而是整块温灵玉雕成,能自发温养经脉、稳固神魂。
他先以灵力探查游婉的情况。
结果比预想的更糟。
心血流失叁滴,导致本命生机亏损近半。经脉因强行施展禁术而多处破损,灵力近乎枯竭。最麻烦的是神魂——那股决绝赴死的意志,让她的神魂陷入深度自我封闭,抗拒任何外来灵力介入。
简而言之:身体濒死,心已求死。
箫云是收回手,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