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
&esp;&esp;温晚的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在他衬衫的领口下方，锁骨中间的位置。
&esp;&esp;然后，她忽然极轻微地歪了歪头，唇边漾开一个纯粹到近乎天真的笑容，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快得像羽毛拂过。
&esp;&esp;“顾医生，你的领带夹……好像歪了？”
&esp;&esp;时间，在那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esp;&esp;顾言深正在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esp;&esp;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左手抬起，指尖飞快而隐蔽地探向自己锁骨下方的衬衫面料。
&esp;&esp;那里平整熨帖，除了温晚刚刚视线停留过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无形灼痕的位置，空无一物。
&esp;&esp;没有领带夹。
&esp;&esp;从来没有。
&esp;&esp;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快得几乎像是幻觉。
&esp;&esp;但顾言深全身的肌肉，在那半秒里，绷紧到了极致。
&esp;&esp;他握着钢笔的右手，指关节因为骤然加大的力道而泛出青白色，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一滴浓黑的墨迹，无声地晕染开一小团。
&esp;&esp;诊疗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esp;&esp;窗外的城市喧哗被彻底隔绝。空调的白噪音消失了。
&esp;&esp;连自己的心跳声，顾言深也听不见了。
&esp;&esp;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计算，都冻结在那个荒谬的、被轻易戳穿的瞬间。
&esp;&esp;他像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皇帝新衣的演员，正陶醉于自己完美的演出，却被台下最不起眼的观众，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轻轻点破了那片虚无。
&esp;&esp;卑劣。窃贼。伪君子。
&esp;&esp;这些他从未承认、也从不认为与自己有关的词汇，此刻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他精心构筑的专业外壳。
&esp;&esp;温晚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死寂。
&esp;&esp;她脸上的天真笑容依旧清澈，甚至带上了一点疑惑，好像只是随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esp;&esp;她的目光轻飘飘地从他空荡荡的领口移开，落回他脸上，继续用那种带着刚醒来软糯的语调问，
&esp;&esp;“对了，顾医生，你上次推荐的那本关于梦境符号的书，我还没找到。是叫《潜意识之庭》对吗？作者是不是姓荣格？”
&esp;&esp;她自然地切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句关于领带夹的询问，只是她意识朦胧时的一句无意义呓语，风吹过，了无痕迹。
&esp;&esp;顾言深依旧僵在那里。
&esp;&esp;他的大脑还在宕机。
&esp;&esp;那滴墨迹在纸页上缓缓洇开，像一个不断扩大的、嘲讽的污点。
&esp;&esp;他抬不起头，也无法继续刚才那套流畅的专业说辞。
&esp;&esp;温晚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睛，此刻像两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他所有隐秘的、不堪的、骤然暴露的狼狈。
&esp;&esp;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esp;&esp;诊疗室门外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嘀一声轻响，随即，助理冷静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esp;&esp;“顾博士，下一位预约的李先生已经到了，在休息室等候。”
&esp;&esp;这声音像一把利剪，猝然剪断了室内凝固的张力。
&esp;&esp;温晚像是被这声音从某种恍惚中惊醒，她眨了眨眼，脸上的天真和迷茫如同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种经过疏导后的、略显轻松却依然脆弱的神情。
&esp;&esp;她轻轻舒了口气，双手规整地交迭放在膝上，看向顾言深。
&esp;&esp;“时间到了吗？”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依赖，“那下周再见吧，顾医生。”
&esp;&esp;她站起身，羊绒裙摆垂下，遮住脚踝。
&esp;&esp;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再看顾言深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试探和随之而来的死寂，从未发生。
&esp;&esp;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盈，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飘忽。
&esp;&esp;手握住门把时，她停顿了半秒，微微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