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喜,重复地说“这次当真只差一点点了”,他彻底疯了,无人再敢找他医病,他没有了继续试药的对象,也无钱物再买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她。
就在父亲将要按捺不住时,因疼痛而蜷缩成一团的奴突然告诉父亲,有几个乞儿每逢冬日都会偷偷躲去郡东道观后的草棚里过夜,他从前做乞儿时也去过那里。
父亲大喜,忙去捕捉。
她不曾阻止父亲,双重意义上。
她看出父亲此次外出有凶多吉少的大祸之兆。
那年她十岁,听到父亲落水而亡的消息后,第一次真正领悟到尊重个人因果、不妄加干涉的必要。
十岁孩童依旧懵懂,却已开始自我悟道,但如稚儿身怀巨宝,茫然不知何从何用,希冀得到一点真正的指引。
那日大雪如鹅毛,她茫茫中感受到一丝无名指引,走出家门,在雪地里静候。
奴跟着她出来,她将身上的黑色斗篷给他,他说:“将衣物给了我,你冷不冷呢?”
她仅剩下铅白旧衣,笑微微,玩笑答:“我有仙骨,不惧寒暑。”
彼时大雪天地中,奴系黑披,唯外露的头发是白;而她一身铅白,唯露出的头发是黑。
他于黑中有一点余白,她于白中生一点漆黑,若远远望去,正似太极两仪图。
太极生两仪,为天地阴阳道法自然,或从那时起,许多事便已经注定。
大雪中走来一名灰袍道人,如一只苍老的鹤,好似修出了真正的仙骨。
老鹤道人当众为她批命,正是——天机牵引,祸福相依,命中无后,三十而殒。
老道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她问老道是否要帮她改命,老道含笑摇头,她轻轻点头。
老道牵着她,她牵着奴,走出东海郡。